织的丝线翻腾而起,纠缠不休,此起而彼伏,像人类错乱的呼吸、鼓动的心脏。
最终,它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,包裹在她周身的雾气陡然加速流动,如水流倒灌般涌入二人间。
它的身形于一息间朦胧模糊,隐入雾中、想要逃走。
果然想跑。
但巫有什么都没做,她既没有伸手去抓它,也没有收缩精神力打它个措手不及。她不追,慌张后退的水生异种也遥遥停住,躲在水雾之后,像戴了一层面纱,雾里看花、半遮半掩。
这个距离还挺有意思的。属于刚刚好能看清它,又只用向前一步就能够到它的距离。
感官隔绝,四周静谧无声。
巫有抬脚有所动作。
而比她的肌肉先完成动作的,是她周身冷不丁收缩的雾气,和那下意识往后的水生异种。
然而当巫有脚步落地,却并非向前,而是后撤。
这一步彻底拉开了二者间的距离,眼前水雾流转,彻底不见那只水生异种。
“三、二……”
巫有心下默数。
她并不笃定它会出现,但如果她能做出准确的判断,证明她彻底掌控了它的思维模式。倘若判断失败,那也没什么,在它真正展露杀机之前,她永远有机会。
“一。”
她抬起眼。
眼前只剩沸腾着的浓雾,下一瞬,墨黑的极细丝线便刺穿一切,直向她而来!
白亮的丝线已完全被打压吞并,墨黑丝线无序流转,将水汽搅得一团乱,进而像它的头发般痴缠上她的身躯,想要勒紧,最终却只是混乱地紧贴着肌肤穿梭,压抑、又狂乱。
巫有轻笑出声。
她的帽子和口罩被这无序的包裹推搡摘去,冰凉又粘腻的异种之躯混合着她的碎发,潮湿地贴在她的面颊上。巫有微微向前一俯身,无实体的水雾向后褪去,她再度看到了它。
此时此刻,它面上饱含怯意的不安已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是黑泥般的怨怼。在这样愤怒的混乱中,它扯了扯嘴角,竟是笑了,它不再一惊一乍地恐惧或者小心翼翼地试探,反而贴得愈来愈近,比先前还要近。
“我……”它开口,声音似水汽蒸腾,潮湿粘腻,带着欲断还流的尾音,一字一句紧贴着肌肤钻进耳朵里,“不好看吗?”
依旧是这句话。
找寻异能宝石所在的路径果然就在这里。
巫有迅速将枪倒换至左手,抬起右手。
在盛怒之下,它没有察觉、没有躲闪,直到她的指尖落在它的面部,缓慢地从唇角轻抚至眼尾,然后用手掌托住了它的半面。
似是一种肯定的回应。
“……呃。”
沉溺于情绪中的水生异种倏然愣住,旋即,本来缩成细线的诡异环状外瞳孔骤然扩开,整个身躯都开始打颤,连带着连接着它胸口的半液状躯体都不住颤动着,最后扩展到整个由水雾构成的世界。
水汽流窜、天旋地转。
潮湿的风暴于天罗地网中冲撞,它的发声部位挤出细碎的破碎颤音,半天拼凑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,只是不住地将自己递向巫有,将发狂般的黏稠半液态躯体缠上她的身躯。
它没有任何杀意,可兴奋的水汽挤占了氧气的空间,巫有的呼吸都有些滞涩。
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。
黑色的细丝尽数断裂,亮白从其中流淌而出。那灰蓝色的眼睛竟有些发光,亮闪闪的,一派天真。
心脏跳得愈来愈重,巫有却在想——
如果这个时候,说一些残忍的话,它会哭吗?
她想到做到,指尖由眼尾滑向它的耳侧,彻底托住它的脑袋,借着这样亲昵的动作,轻飘飘丢出了三个字:“嗯,不够。”
不够好看。
“——”
“————”
话音落下,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。
周身水汽凝滞,肌肤传来的温度猝然跌入冰点。偏长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猝然睁大,其中的不可置信转瞬即逝,雪崩般化为深刻的悲哀与强烈的自弃,由纯白水汽构成的空间陡然入夜,遁入漆黑。
可惜的是,它没有哭。
欲望、愤怒和愉悦的外壳皆已碎裂,怯懦胆小的自我彻底裸/露在外。它没有做出反击,只是像之前一样,本能地向后逃去。
巫有自然不会放它走。
她的呼吸很沉、心跳也很重,她很难分清是操控感带来的心理兴奋造成的,还是缺氧带来的迷走神经兴奋造成的。她搭在它脑袋上的右手蓦地用力,摁住它的后脑,将它的脑袋直接压靠在自己右肩上,手下的力道比以往更重一些。而持枪的左手顺势抬起,小臂紧紧贴在它的脊背上。
牢牢禁锢,却仿若相拥。
“但我还是会接你回家。”她轻声说,“现在,不要乱动。”
然后,扣动扳机。
“……”
水雾之中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