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当中,一身青衣在路人的挤压之下悄然无息的变为了白色,背微微弓了起来,他微微垂下眼帘,再抬起时,那张俊朗的面容已如水面倒影被风吹皱,五官仍在,却变得平庸寡淡,眉宇间甚至还挂上了一副读书人该有的儒生气息,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害怕与焦灼。
他混在人潮之中,不急不躁,一边随波逐流,一边以余光观察着人群的动向,借着每一次分流让自己更深地嵌入这片混乱之中渐行渐远。
这边天水碧使出了自己的方法借着人群走远,另一边的彩衣女孩也有着自己的方法躲避着水涟的搜捕。
她没有变换装扮,只是快步走向人群边缘,自然而然地伸手搀住了一位年纪较大的大娘,手臂穿过对方的臂弯,半托半拉地将人带进了人群最密之处。
一边走一遍高喊:“诶!让让,让让啊——”她一边走一边扬起声音,语气自然得像是寻常百姓家的闺女,“我娘腿脚不好,麻烦让一让——”
走了几步,她又偏头朝着身旁那位还没回过神来的大娘眨眨眼,声音拔高了几分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喜:“什么?娘,你还要去南五街那儿买饼?”
大娘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反应,彩衣女孩已经接上了话,声音越发响亮,引得周围不少人侧耳倾听:“那饼可好吃了?诶!那不得去尝尝?听说今儿个还免费吃呢——”
免费。
这两个字落在人群里,比什么法术都管用。
句话的功夫,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涌动的人潮,忽然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。那就是南五街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那个方向挤去,脚步匆匆,生怕去晚了就没了。彩衣女孩搀着那位大娘,被人流裹挟着,不费吹灰之力便融入了这片嘈杂之中。
南五街本就是食肆酒馆混杂之处,店多人也多。此时此刻再涌进这样一大波人,路上连下脚的空地都没有了。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、酒香、油烟气混杂在一起,与汗味、脂粉味、尘土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气味之网。所有人的气息搅在一处,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莫说是分辨哪一个是魔人,就是想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看清身边人的脸都难。
而白羽,是三人之中最不用操心、却也最需要巧思的那一个。
他气息纯净,往人群里钻反而会像是一滴清油落入水中,格格不入,分外扎眼。他的法子恰恰相反——不往人堆里去,而是往安静的边缘走。
他去了一旁最近的乐器铺子里买了把古琴,铺子旁正好有一株老花树,正值花期,垂落的花蔓如帘幕般将树下的石墩半遮半掩。白羽走过去,在石墩上坐下,将古琴搁在膝上,花蔓垂落在肩侧,恰到好处地遮去了他半张面容。
他低头,指尖轻拨几下琴弦,只是散散的几个单音,像是初学者在试音,又像是一个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,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如此一变,一融,一隐——当真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

